画风筝的男孩 、写文: 卢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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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邓老师,咬着秦的手。”

“我看见秦先生的手在流血。”

“他又在课堂上画风筝了。”

……

山里的这些孩子像一群麻雀一样挤在门框里,冲到我的办公桌前。他们的嘴格格作响,他们的红唇和白牙震动了我的眼睛。这一次队伍来的这么大,这么激动,这么充满情绪,事情肯定是小的。

好不容易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我放下正在批改的作业,匆匆向隔着篮球场的教学楼走去。

秦老师正在走廊里训斥邓。秦老师和我一样,都是考上大瑶山教书的特岗老师。他通常有一张温和的脸,很少看到他睁大眼睛,脸色像这样发青。不过,脸红了,没说话。他的头与身体极不协调,看起来很大,最大限度地低垂着,似乎缩进了校服宽松的衣领里。

见我过来,秦老师伸出右手给我看班主任,白皙的手上赫然印着两个弯弯的齿痕渗出鲜血。

那个人偷来的牙齿就像一根火柴,让我的心燃烧起来。我问秦先生要不要先去医院。秦先生什么也没说,径直走进教室继续上课,把邓留给了我。

我把邓带到体育场一端的桂花树旁问话。邓刘绶的大脑袋总是挂在衣领里,头发又黄又乱,散发出一股很久没洗干净的汗味。他的眼睛像断了的树枝一样无力地垂着,落在右脚上破旧运动鞋的洞里。洞内一只沾满泥土的大脚趾拱平了,又拱平了。我压住怒火,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。

“你为什么咬秦老师?”

“她撕了我的风筝!”

“你为什么不上课听风筝?”

……

“除了我语文课,你不听所有课,你还会放风筝。这样配得上父母吗?”

……

我向邓问了一个接一个的十几个问题,但除了第一个低声的问题,他似乎没有听清其余的问题。他守口如瓶,嘴里咬着那些话。他像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一样沉默着,无论怎么开导骂他,他都站着不动。

我教育不了这块石头。让他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,写一本悟性的书。结果中午下课,他一句话都没动。白纸上有一只鹰风筝。可以看出,这位画家身材细腻,美轮美奂。从绘画中鉴赏,不得不说,一定来自天才。但这不是一幅画,这是一本理解的书。我的怒火一下子被装进了一个密封的瓮里。苦笑着,挥手请他吃午饭。我打算让他的父母来学校谈谈邓刘绶的教育方式。

临近中午的时候,我想起了邓,决定给他父母打个电话。然而,就在我找手机号的时候,邓刘绶又闯祸了“ ”。

校园东北角的围墙附近有一棵高大的楝树。在一个树枝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黑色的风筝从校园外面飞了进来,挂在那里。孩子们聚在一起看热闹。谁也没有想到,沉默寡言的邓刘绶,三次爬树,两次爬树,身手矫健如猴。他爬上树干,爬上树枝,伸手去摘风筝。但还差十厘米,他一点一点挪过去,树枝一点点弯曲,再一点点弯曲,最后支撑不住外来的重量,噼啪作响。邓连同树枝和风筝一起,落了下来。邓像一只被枪射中的大鸟,先是落在下一根树枝上,然后重重地从枝叶上滚落到草坪上。

我战战兢兢地跑到现场。邓刘绶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,左手握着右手,而他的手肘显然错了。他咬着嘴唇,眼里噙满泪水,右脸颊剥落了一块皮,有点吓人。

我及时把他送到了镇医院。根据医生诊断,右手脱臼,其他都是皮外伤,没有生命危险。谢天谢地,邓刘绶自始至终说了一句话:“老师……”。我耐心的安慰他,把剩下的都咽了下去。他父母迟到了。来了一个头发花白,背有点佝偻的老太太。

她眼睛湿润了,声音颤抖地看着伤员:/“寿和——寿和————你吓死奶奶了—邓一直紧绷着的脸,轻松而含泪地说:“奶奶———我

我把奶奶拉到一边,以便医生能吃药。我把邓刘绶的伤简单说了一下,有些责怪的问奶奶:“邓刘绶的父母呢?这么大的事故,他们为什么不来?”

奶奶一脸呆滞,喃喃道:“他们不在这里—— ”看到孙儿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,嘴唇哆嗦了一下,轻声加了一个字:“/[ ”

邓的手在医院被接走,需要住院观察。但奶奶坚持要在市场上找一辆六味车,并把邓刘绶带回大瑶山的家中休养。

一个星期过去了。两个星期过去了。三个星期过去了。秦老师是一位心地善良、高度负责的老师,她焦急地来到我的办公室。她说:“邓刘绶怎么还没来?他痊愈了吗?他在英语方面错过了很多。他怎么能参加期中考试?”

“不知道。打了几个电话后,我关掉了手机。不会有事吗?不然这个周末回家看看怎么回事。”

“可以!我这周刚好有时间。我和你一起去。就是想看看西江的源头在哪里。我从同学那里听说邓的家在西江源头。”

我们找到一辆摩托车,沿着蜿蜒的山路询问。山路陡峭险峻,我的心始终挂在嗓子眼里,手心全是汗。秦老师紧紧地抱住我,吓得脸色发白,生怕我一松手,就把她扔到悬崖下面去。

把水泥路拖拉机路都撞了一遍,三魂七魄散了。一路打听,终于看到了邓刘绶的木楼。这座木质建筑就像是画家的钢笔素描,摇摇欲坠,由几棵倾斜的树支撑着。雨水漏在木墙上,长了青苔。一只黄狗摇着屁股走下侧门的木楼梯,哀叫着,尖叫着。

外人听到响声,出来观看。栏杆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。“老师——— ”露出惊讶的眼神。我记得在学校的时候,眼睛总是无骨的,软软的不敢碰人。在这座山上你是怎么发火的?

“邓,你的伤好了吗?”我要求跟上那些小步。

“好的,老师。”邓举起右手给我们看,怕我们不信,挥了两下。奶奶热情地招呼我们,搬了一张凳子给秦老师坐,又搬了一张给我坐。

“邓,你好吗?你为什么不回学校?”秦老师轻声问邓刘绶。

“秦老师,我不想去读书……”邓又把大脑袋放下来,眼神变得朦胧柔和。他的眼睛盯着他破旧的运动鞋。洞又扩大了,两个脚趾露了出来。

“为什么?”我有些惊喜。看着邓尴尬的表情,我把目光移向奶奶。

“嘿——— ”奶奶深深叹了口气,聊了很久。“他说读书不开心,就在家陪她。在家等爸爸妈妈回来——— ”

“他父母呢?”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一些焦虑。

“寿Oh———”奶奶突然跟邓说,“你去后山把那些熟柿子摘下来给老师吃。”

“是的,奶奶。”邓迈着小碎步跑了出来,宽松的衣服和裤子,裹着一阵风。

“老师,我家长命百岁。———他五岁的时候,他妈妈和一个男人私奔了。他父亲出去为他母亲工作。前年,浙江某建筑工地一栋楼倒塌,将他压死。我家住……。他还不知道这个。”奶奶故意把邓送走,告诉我们真相。奶奶的鼻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,吸了几口气,轻轻地哭了。

胸口堵,声音干涩。我想说几句,但一句也说不出来。秦老师眼圈红了,陪着奶奶哭。

我看到正房中间的方桌上放着一个旧笔记本,就打开看了看。每一页都画一只风筝。我还看到了两句———

妈妈,你给我买的风筝断了,飞走了。妈妈,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再买一个风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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