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生韭菜 ;创作: 袁朝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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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世纪70年代初,人民公社发起了一场切断资本主义尾巴的运动,以进一步提高公有制的纯度。父亲是生产大队的队长,这项工作主要由他来进行。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史,就是一部饥饿的历史。在那个粮食短缺的年代,自留地是农民心中的肉。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,父亲只能从自己做起。家里有四块自留地。他先把最肥沃的河堤和最大的缓坡给了生产队,顺便把我妈在庭院坝种的葫芦南瓜换成了粮食,从生产队应该分给我们家的口粮里扣。当时生产队收的稻麦要交公粮,先买粮,上缴后剩下的不多。想吃点面粉米饭,主要靠自留地。我们大队人均土地面积比较大,我妈觉得按其他大队的比例来说,我们区的自留地不多,就说:你以前在公社工作,熟悉区里的公社。能说说吗?父亲不愿意的时候,母亲很着急,因为一大家子人每天都要吃饭,马上吵起来:你当队长的时候连饭都不吃,公社的话未必比你的命重要。我父亲记得60年代初在公社工作的时候,农村发生了饥荒。他擅自接管了地里未成熟的豌豆和豌豆,给了社员生命,却违反政策被开除党籍。他还记得1966年的文化大革命是由游斗进行的,他心里很不安。他大发雷霆后就出去了,留下母亲一个人抹眼泪。我吓得缩在角落里。

过了一会儿,妈妈从角落里拿出一把锄头,扛在肩上。她用右手拉着我,让我提着小竹篮出去。我们来到被没收的私人保留地。大概是深秋。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了,但是边上有两排枯黄的草。我妈用锄头把枯黄部分去掉,开始挖。那时候我才四岁,就问挖那个有什么用。当时农村普遍贫困,种田的种子都是从收获的农作物中挑选出来的。为了不伤害韭菜的须根,我妈和孩子一样细心,挖的时候尽量远离韭菜的根部,所以是挖出来的一坨土,每次挖到一坨,就在竹篮里捡。

挖完了,我妈把一个很重的竹篮挂在锄头上扛在肩上,带我去了另一个没有被没收的私人保留地。这块土地相当平坦。主干道上两米多高的山脊下,主干道上有一个可以下到地面的狭窄斜坡。在斜坡的中间,有一个大约两米长、一米五宽的二级平台。是多年前上面路基塌陷形成的。这是硬粘土,时间不长。母亲决定在这里移植韭菜。她先把坚硬的土地翻过来,然后把它们都种成排。过了几天,我妈拿了一把渣滓肥来盖着,又倒了一遍,怕韭菜根冬天冻死,就去附近的田里盖了点稻草。

当时父亲是大队的乡党委书记、大队长,还负责管理邻村建的三观庙小学。公社和区干部经常到我家下乡吃饭,那里常年人多,家里10个人,我妈的做饭任务跟不上公社机关食堂。为了满足待客和生活的需要,母亲还负责喂猪。猪长得慢。第一年,猪是在农历的三月和四月买的。养猪一年以上主要靠喂猪喂草。第二年,农历九月,用麦麸、红薯、米糠、包谷珍育肥,从冬季到十二月宰杀。所以猪圈里总有三只大猪和三只小猪。三头肥猪宰杀后,腌制成腊肉供客人过节时食用,猪油提炼装在罐子里常年烹饪。因为主食不够吃,一餐一半以上是红薯、南瓜、土豆。妈妈怕我们吃不了,就经常去挖野菜,去摘野蘑菇,去摘耳朵,去晒萝卜,去淹酸菜等等,保证每餐三四个菜。每次吃饭都只有客人,我奶奶,我爸爸,还有两个做手工的兄弟。我和妹妹、弟弟们在厨房里吃一些食物来填饱肚子。我妈吃完就给大家吃,然后就把一些剩菜混了。她两次因眼睛发黑而晕倒。那时候我还小,什么都不懂。现在看来是长期疲劳营养不良造成的。

我妈妈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。当时家里经常有乞丐乞讨。我们住在大院子最北端的一户人家。农历二三月,家家户户都很紧张吃饭。有时候乞丐挨家挨户乞讨,连饭都没得吃。当他们终于来到我们家时,我妈妈宁愿不自己吃饭,也不愿给他们送些食物。

种韭菜后的第二年春天,客人来到我家。我妈递给我一把切韭菜的菜刀。那是初春,有点冷。我高兴地跑过去,看到新长出的韭菜在寒风中那么细,靠近土的根很细长,只有两厘米左右,有些是微红的,上面分叉的叶子又窄又细,摸在手里粗糙,像杂草一样。带回家后,我妈做了一碗豆油盖韭菜汤。记得把一小块肥肉切成肉丝炼油,出锅时打了一个鸡蛋。做完之后,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香味,以至于其他菜的香味都淡了。

年复一年,我和妈妈经常在老房子和韭菜园之间穿梭。初中的时候在学校寄宿。那时候土地已经承包给户了,我家土地多了。但周末回家,还是会和妈妈一起去私房做农活,看看韭菜园。韭菜看起来还是很薄,但它总是有一个直的背部。过了一段时间,父亲去世了,家里变得更穷了。我在学校基本饿了,半饿。周末很快就跑回家了。有时候我妈会给我做一碗韭菜肉丝面。其实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。我看到妈妈面无血色的脸,把面端到我房间,一边吃,眼泪都滴到碗里了。

高中毕业,去咸阳上学。因为高额的经济资助,我基本上可以吃饱。经常想起妈妈给我做肉丝面。一个周末,我去他叔叔家学习,他叔叔住在郊区农村。到了他叔叔家,发现了一大片绿色的庄稼,我以为是小麦,但是根很粗,叶子很宽,叶子很长。我问同学是不是小麦新品种,他们说是韭菜。我说我们韭菜园小,韭菜又细又短。他笑着说,你的是野韭菜,是专门种出来卖的。突然有点为家乡的韭菜感到羞耻。后来为了比较两种韭菜,我去咸阳机械学校找同学,在他们宿舍做了一个韭菜鸡蛋饺子。吃的时候很失望,但是离家乡韭菜香很远。因为我用学校的画板犯罪,同学赔了几十块钱。最后觉得两个韭菜不是一个东西。像香菜和洋葱,家乡韭菜其实更贵。

放学后,我成了城里人,暂时忘记了妈妈的韭菜园。两年后,母亲去世,韭菜园因为没人打理,跟着母亲一起去了。又细又弱的韭菜,同一个瘦妈妈忙碌的身影,那碗香喷喷的韭菜肉丝面,成了我不断加深的记忆。后来每次回老房子,我都是去私人预定,在空荡荡的韭菜园里静静地坐一会儿,好像妈妈还在地里忙着。

其实野生韭菜不是野生的,是陕南山区的人种的。但在原始的乡村环境中,它们看起来瘦弱,却顽强地生长在贫瘠的土地上,它们奉献着最美的东西。就像我母亲,在几千年农耕文化的影响下,形成了坚韧、勤劳、善良的性格。她尽可能的照顾好每一个人,却把痛苦留给自己。我母亲五十岁前就去世了。她就像流星划过我的天空,却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。在后来的日子里,无论遇到多少磨难,我都愿意尽我所能帮助别人,在虚度的岁月里为身边的人点亮心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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